安放大变革时代中国乡村的新乡愁

　　●吴继红

　　《秦腔》是贾平凹最知名也最受人喜爱的作品之一，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

　　这部书是作者写给故乡的一本书，也是一部反映大时代变革下中国乡村嬗变、矛盾和迷茫的一部著作。故事以贾平凹的故乡棣花街为叙事蓝本，以一个陕南村镇清风街为焦点，以患有羊癫疯的“疯子”张引生的讲述和所闻所见为线索，以秦腔这门古老艺术在这块土地上的荣衰及清风街夏家新老三代农民的浮沉为内容，讲述了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农民的生存状态，集中表现了乡村价值观念、人际关系和传统格局巨大而深刻的变化，书写了作者对农民沉重的负担、农村耕地的丧失以及农村文化的失落所寄予的深层忧虑与深切同情。

　　清风街是州河边上最出名的老街，地气好，文气旺。清风街的人们在劳作之余爱听秦腔，人人也都能唱上一段。这里出了两个大学生，一个是县剧团著名秦腔旦角白雪的哥哥，一个是她的老公省城著名作家夏风，白雪与夏风是清风街人人称赞羡慕的才子佳人，两个人也因为秦腔而结缘。但是“文气旺”的清风街地理位置偏僻、土地贫瘠，人们生存状态非常艰难。随着市场经济大潮的到来，秦腔走向没落、县剧团四分五裂，昔日让人仰视的秦腔演员从阳春白雪沦为了各村红白事班子的乐人；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再坚守祖辈赖以为生的土地，而是各寻各的出路，走出乡村出去省城打工，以至于村里有老人去世，竟然凑不齐抬棺材的青壮劳力。

　　《秦腔》表面上写了秦腔这门古老文化艺术从繁荣到凋敝的过程，实则以凝重的笔触讲述了当今社会变革下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农民的生存状态，反映了作者对当今社会转型期农村各种现象的思考和关注：以老主任夏天义为首的老一代传统农民在为土地和传统的生存方式苦苦坚守却徒劳无功；以村支书夏君亭为首的二代农民们看到了仅仅依靠土地和传统的种植方式已无法让村民们好好生存，开始探索农村农民新的出路；以夏光利为首的第三代农民们，却已经抛下了土地和乡村，摒弃了传统的农村生存方式，从祖辈依存的土地上决然离开，像流水一样奔向省城，奔向四面八方，外出打工挣钱。

　　小说语言密实，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甚至用了很多陕南方言来表现当地的风俗文化、来简单记录这块土地上人们的生存状态，如作者自己所说，写的是“一堆鸡零狗碎的泼烦日子”。就在这油盐酱醋茶，吃喝拉撒睡的“泼烦日子”里，周围的时代在变革，人们的观念在碰撞，农民的生活方式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方言化的叙述，让文本内容更加发人深省，人物形象更加耐人琢磨。

　　本书叙事宏大，各种冲突矛盾无处不在：物质与精神世界的冲突，传统小农思维与现代商业思维的冲突，秦腔与流行歌的冲突，政策与民情、文化人与农村人的冲突，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经济与道德的冲突，法与情的冲突……宏大的叙述结构隐藏在文本背后，是文学对于整个人类社会的重塑，更是将现实生活击败后的再次架构与救赎。作家以自身的“乡土经验”在挖掘农耕文明的灵魂，进而透视出乡土文化精神的跌宕与没落。夏天义和夏君亭、夏天智和夏风、夏风和白雪之间的矛盾冲突其实是时代和传统的矛盾冲突，是农村、农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和落后单一的生活观念方式之间的冲突。在作者这看似朴素平淡流年似的波澜不惊的叙写里，我们看到了作者对此的悲悯和思索。

　　《秦腔》是一部“反史诗的乡土史诗”，贾平凹用文字还原和营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是对将要成为绝唱的农村生活作的“挽歌”。是对传统乡土的一种“回归与告别的双重姿态”。这部作品既是作者对故乡及家族的一段感情上的沉痛记忆，也是作者对世纪之交的中国乡村所做的一份生活记录。《秦腔》里的清风街营造的是一个虚构而完整的世界，同时也是我们身边无数个乡村的一个缩影。在乡村振兴的进程中，我们的乡愁该如何安放？传统文明该如何赓续传承？

　　作者在后记中说，“中国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强大，人们从来没有像今天需要活得儒雅”。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改革开放以来，广大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也还存在着各种问题。如何抓住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重大机遇，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吸引更多年轻人返乡，把村庄建设得更美好，如何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里焕发生机，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思考的，同时也是《秦腔》这本书的意义所在。